你知道我的迷惘

只有你会理解我的忧
让我紧紧握住你的手
我们曾经一样地流浪
一样幻想美好时光
一样的感到流水年长
我们虽不在同一个地方
没有相同的主张
可是你知道我的迷惘

Beyond发这首歌时是1990年,三年后黄家驹就去世了。

前一阵网上有人缅怀80s、90s,说那年代读大学还包分配,哪怕去大西北种树也比现在找不到工作或者996强,令我瞠目结舌。我读中学的那几年恰好逢上政府逐步放宽政策,大学生开始自主择业,不再包分配。

我的小姨妈读的是中专师范,她读初中时经常带着只有几岁的我去学校,她上物理课,我坐在她课桌下玩。后来她考上师范,外公家里欢欣雀跃,终于最后一个孩子的谋生问题也解决了。不料小姨妈毕业后就开始“等分配”,大概等了一年还是两年,终于分到我们老家县里的学校。之后是学校发不出工资,拖一年两年能发算好的。后来几年——也就是2000年前,突然给老师们涨工资,我外公退休后的工资比以前上班时还高。我外公因此热爱朱镕基,因为江湖传言是厦门远华案查了走私政府有钱了才给老师们涨工资的(我印象里大家一直是这么叨叨的,结果搜了下,并没有搜到任何实质性的关联,应该只是群众们强行找因果关系吧)。

到我要考大学时已经非常明确大学生毕业要自寻前程了,村里有人开始说“考大学有什么用,又不包分配,没有班上”;但也有人脑子灵活一点,觉得不包分配就不会因为和学校领导/老师关系不好,一脚被踹到山沟沟,大家各凭本事。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学校老师十年如一日灌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报志愿一溜挑高新科技搭边的,20年后发现有的高新科技变现了,有的高新科技只能去读博。

说这个是因为——大学生包分配这样十足计划经济气质的操作,现在大家说起来仿佛是很远的事,其实过去也没有太久。只不过大家布朗运动的轨迹不同,产生的时代印象也不一样。同样90年代,有人父母下海经商暴富,有人父母下岗失业捡煤球。我的父母就比较稳定,在农村始终保持贫困。

现在这一代的年轻人又讲究体制内考公务员了,但我读中学时,整个社会舆论都是“大锅饭可耻”、“公务员只会喝茶看报(是人民蛀虫)”。有一个老师跟我们讲不管学习好学习不好,总要有傍生的赚钱养家技能,如果读不好书考不到好大学,就去学一门手艺技术,他时常举的一个例子是八级焊工收入高,不一定比博士差。

最早我家对我的期望值是考一个本科。外公家里因为孩子多家里又没钱,能读师范的都去读师范,没有学费还能早点毕业挣钱。师范大多是中专,到我读书时家里期望值提高,觉得要是能考一个大学,就算是对我的教育投资没有赔本。不料我初中时成绩突然平地坐火箭,到高中时似乎也没有坠落,我姨妈遂将expectation又调整为“最好能考一个一本”——后来估分保守家里不敢冒险全力阻拦我报北清,分数出来后我姨妈肠子都悔青了,对着要下楼买米粉过早的我大吼“你还吃得下粉!”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实在是理解不了——就算明天世界毁灭,今天我就不能吃粉了吗?

我是大学才开始听Beyond的,还有张雨生、许冠杰,等等等等。在古典互联网时代,我如饥似渴地下载各种专辑、电视剧。小时候只能看电视台播的tvb剧,一旦错过播放就很难再看到。我把1980-2000的tvb电视剧都下下来,用穷举法看完了;再把87版《红楼梦》也下一遍吃饭看;网上当时没有《还珠格格》的rmvb,我去碟店租了一套回来压制了传到各大ftp上。

后来流媒体盛行,许多以前和我一样有下载习惯的朋友也纷纷转投流媒体,我尝试过网易云音乐/QQ音乐/Youtube,但还是习惯所有喜欢的专辑都要下一份,比如达明一派。有时候不是特别有兴趣的,也礼节性下载一份,比如何韵诗。

早有朋友向我论证我的下载习惯是可笑的,因为云服务出错的概率远低于硬盘出故障的概率,我一个搞CS的竟然不拥抱科技变化。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我是一个热爱科技的人,我不相信的是搞科技的人。

古典互联网一代目选手,只相信自己的硬盘。

初中的政治课本上讲,历史都是曲折前进的,前进的过程中免不了倒退。我问语文老师,苏联解体是社会主义前进过程中的倒退吗?

在所有事无大小都要疯狂表扬我给我无限充值自信的老师里,唯一能和我初中语文老师抗衡的是高中的物理老师。但是我记得特别清楚,初中语文老师那天表情管理失控,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瞪着我,用我现在了解是十分巨大的涵养跟我说: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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