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i Lankov的《真实的北朝鲜》

书名:The real North Korea : life and politics in the failed Stalinist utopia
作者:Andrei Lankov

搜了一下似乎是没有出中文版,想想在现今的形势下应该也是不可能出版简体中文版了,《真实的北朝鲜:破产斯大林主义乌托邦里的生活和政治》这个名字是随手直译。我听的有声书,有细节被忽略了也并没有重听,但以我能接收的内容来说,信息密度非常高、质量非常好。以前也看过一些写北朝鲜的书,比如《我们最幸福》、《为了活下去》,主要是脱北者的角度来写的。从受害者的角度控诉这个政权固然有助于了解一些朝鲜人的生活状况,但对了解朝鲜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局面却没有什么帮助。

也有试图找过一些学者写的书,不怎么看得下去;这本书我听到一半时感觉不错去搜索作者的资料,恍然大悟——作者出生于苏联,并在金日成大学做过交换生。以我浅薄的阅读经验,没有经历过类似政权、类似意识形态的学者,无论查证多少资料,写出来的东西总要隔着一层。Andrei Lankov生于前苏联同时在北朝鲜交换学习的经历,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The real North Korea : life and politics in the failed Stalinist utopia

The real North Korea : life and politics in the failed Stalinist utopia

整本书的内容非常多,我印象比较深的有三个主题:

金日成的崛起和北朝鲜高层内部血腥清洗

看这一段的感觉太熟悉了,任何一个对苏联大清洗和中国1949-1976年间发生的事略有所知的人,都不会对北朝鲜的高层内部的血腥镇压感到陌生。

发散一点说的话,二战后成立的社会主义国家们,几乎每个都把苏联发生的惨剧copy and paste了一遍,像柬埔寨还搞出了火力加强版。

金氏家族的理性选择

以外部人的视角来看,北朝鲜的统治无疑是疯狂的。但北朝鲜今天的政治局面,对内高压统治,对外以核武要挟,是金氏家族的理性抉择,他们一点都不疯狂。

比起外国的军事干预,他们更恐惧的是国内群众的觉醒。对付国外的军事干预很容易,拥有核武器就可以了(此处作者反复对比了利比亚的卡扎菲和北朝鲜的金氏家族,比起金氏家族,卡扎菲更倾向于和欧美合作,而且放弃了核武化,但结局悲惨)。而要巩固对内的统治,需要毫不留情地打击一切异见势力、强力禁锢国民。

至于北朝鲜人民的生活,优先级是排在最后的。

为什么北朝鲜如此贫穷,金氏家族和整个统治阶层却并不考虑实施任何经济改革来改善其国民的生存状况(效仿中国)?答案十分简单,因为对现有体制的任何改革,都可能动摇他们的统治。北朝鲜人民一旦了解到他们和世界的差距,就会对金氏政权产生动摇和幻灭。

北朝鲜的主要勒索对象:中国、韩国、美国。Andrei Lankov认为现在的北朝鲜主观上没有挑起国际军事纷争的意图。北朝鲜并不想挑起真正的国际冲突,他们每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制造的恐慌,都是为了勒索外援来供给国内。

读到这里时我想起曾经在LinkedIn上看到有美国傻蛋问,川普总统在朝鲜问题上迈出了勇敢的一步(愿意和金三见面),不论成败至少他的态度是积极的,你们为什么要抨击他在朝鲜问题上做出的努力?以前所有的总统都没有踏出这一步。排名第一的回复是:因为以前的总统没有这么蠢。(北朝鲜经济困窘时就上国际新闻刷存在感,要么透露出一些和谈信号让大家援助,物资到手就翻脸;要么武力勒索搞点核试验动静,如此循环。)

怎样才能结束北朝鲜现在的局面

军事干预可行吗?并不,朝鲜的地理环境非常适合打游击,是比阿富汗更难对付的地方;欧美国家现在既无心也无力对北朝鲜实施军事干预。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国那些还有亲属在北朝鲜的一代人逐渐去世,韩国的年轻人已经对朝韩统一失去兴趣,但半岛的统一是韩国的政治正确,任何公开的采访里大家都会表达对统一(和让朝鲜人民脱离悲惨现状)的期待,但“需要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什么时候是成熟的时机呢?遥远的未来。

没有任何封锁可以长期持续,北朝鲜内部也在发生许多变化。让我产生情感共鸣的是,Andrei Lankov始终站在“怎样对北朝鲜生活的千万国民最有利”的角度,希望在减少冲突和剧痛的情况下,让北朝鲜人民渐进式进入现代文明生活。他列举柏林墙倒塌后的东西德和东欧的前社会主义国家们的情形,希望能避免剧变给人民带来的伤害,(他认为)对朝鲜最有利的是在保护状态(持续几十年的经济援助)下发展经济,避免外部世界对北朝鲜国内的强力冲击导致经济和社会崩溃,让北朝鲜和外部接轨——恕我悲观,以我对人类历史的了解,这几乎是最不可能发生的结局。


听完这本书后我上网搜了一下,作者现在在首尔大学任教,是北朝鲜研究领域的专家。这本书2013年出版后,许多大学组织过这本书的研讨会,YouTube上有好几个视频,有兴趣的可以和书一起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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