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国的兴亡 by William L. Shirer

书名: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
作者:William L. Shirer

这套书看完有快一个月了,恰好这个月各种事繁杂无序,拖到现在才能把总结写一下。但在血淋淋的历史面前,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第三帝国仿佛一个经典历史剧本,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地点,反复翻拍。如果抽离第二次世界大战带给整个世界的苦难的话,甚至可以当做一个荒诞笑话合集来看。

二战时受害最惨烈的几个地方,如今依旧深陷极左or极右的泥潭。如果说人类从二战中汲取了什么教训,那就是——希特勒那一套民粹煽动还挺tm管用的呢。二战以极其酷烈的方式震慑住了大国们,让大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稍微谨慎了一些,不敢轻易开启战端——但这个震慑眼看着似乎也快到期了。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

第三帝国的兴亡

作者William L. Shirer是一个美国记者,1934-1940年被派驻德国,但这本书里谈他自己的见闻不多(他本人的见闻另有一本《柏林日记》),主要是采用美军缴获的德国档案。作者成书比较早,在1960年,以今天的视角来看的话,措辞评论里不乏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有人诟病说这套书里对战争史着墨不多,如果是抱着学习战争史的目的就可以略过了。我自己的观感是,学习历史是为了了解未来,从这个维度来衡量的话,这套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书比较长,有的版本分三册有的分四册有的分两册……我看的是董乐山译本。看的时候想全文highlight摘录,但实在没力气搬运+总结了,就把看的过程中随手写的东西总结一下。

《我的奋斗》和元首的野望

并不是每一个买了一本《我的奋斗》的德国人都一定读过这本书。我听到过不少纳粹党的忠实信徒表示,这本书读起来太枯燥乏味了,也有不少人私下承认,他们从来没有读完这本臃肿冗长、共有782页的厚书。但是可以这样说,要是在1933年之前德国有更多的非纳粹党人读了这本书,要是外国政治家在还不太晚的时候仔细读了这本书,德国和全世界本来是可以免于一场灾祸的。因为,不论你对阿道夫·希特勒可能提出什么其他的谴责,你绝不能谴责他没有精确地写下,如果他掌权的话他要把德国变成怎样的一个国家,他要用德国的武力征服把世界变成怎样的一个世界。在这本富有启示性的书里,他极其详尽地描绘了第三帝国的蓝图,特别是描绘了他在1939年到1945年的胜利年代里强加给被征服的欧洲的野蛮新秩序的蓝图,其露骨率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觉得作者太乐观了,美国人还看了川普十几年的电视真人秀呢,不一样把他选上去了。美国人确实还是比德国人幸运多了,他们只是碰到一个自大狂,没有碰到一个真的想毁灭世界的疯子。

希特勒坚持要对几乎凡是能够想到的一切问题随心所欲地发表他的高见,这些问题包括文化、教育、戏剧、电影、漫画、艺术、文学、历史、性、婚姻、卖淫制度、梅毒等。说真的,在梅毒问题上,希特勒居然用了足足10页的篇幅,宣称消灭梅毒是“国家的重要任务,而不仅仅是又一个任务”。为了消灭这种可怕的疾病,希特勒要求动员全国一切宣传力量。他说:“一切取决于这个问题的解决。”他说,还必须提倡早婚来解决梅毒和卖淫问题,他坚持“结婚本身不应该是目的,它必须为一个更高的目标服务:保种保族并且使之增殖扩大。这才是结婚的意义,才是结婚的任务”。这里已经显露了第三帝国的优生学的苗头。

这本书作者在前言里说过了,因为美军当时截获的史料太丰富了,以至于这二十多年的历史被如此清晰地记录下来。

而作为读者来说,看的时候经常想拍大腿——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历史,还是在看新闻。

魏玛共和国和纳粹党的崛起

因此,与西方其他国家的情况完全不同,民主的思想,人民主权的思想,议会权力至高无上的思想,从来没有在德国站稳过脚跟,甚至在20世纪开始以后也是如此。不错,社会民主党历经俾斯麦和皇帝的多年迫害,在1912年终于成为帝国议会中第一大党。他们大声疾呼要求实行议会民主,但他们是不起什么作用的。他们尽管是第一大党,但仍是一个少数派。工业革命来得虽然晚了一些,但是发展却很惊人,中产阶级因此兴旺起来,他们给俾斯麦的武力和战争政策的胜利弄得眼花缭乱,终于为了物质上的利益而出卖了他们可能有的任何政治自由的想望。他们接受了霍亨索伦王室的专制统治。他们心甘情愿地服从容克官僚,他们热烈地拥护普鲁士军国主义。德国走运的时刻已经来了,为了使它继续走运,他们——而且几乎包括全体人民——都很愿意按照主人的吩咐行事。

但是共和国还是熬过了风浪。它开始繁荣起来。在希特勒还关在监狱里的时候,一个名叫亚尔马·霍拉斯·格里利·沙赫特博士的金融奇才被请来稳定货币,结果获得了成功。为害极烈的通货膨胀结束了。赔款负担也由于道威斯计划而减轻了。资本开始从美国流进来。经济迅速恢复。施特雷泽曼的同协约国和解的政策获得了成功。法国人开始撤出鲁尔。当时正在讨论一项安全条约(《洛迦诺公约》),以便为欧洲问题的总解决铺平道路,让德国参加国际联盟。经过了六年之久的紧张、混乱和萧条,德国人民在战后第一次开始过正常的生活。

但是德国人好运不久,美国大萧条的到来使德国无法继续从美国借债……经济再一次面临崩盘(看书时偶尔会觉得德国人有100个机会避开纳粹党的上台,但全都错过了……)

我本人不久就有这种体会:在一个极权国家里,一个人是多么容易听信说假话的和受检查的报刊和广播啊。虽然我不像大多数德国人,我每天可以看到外国报纸,特别是出版后第二天就到达的伦敦、巴黎和苏黎世的报纸,我经常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和其他外国广播,但是由于职务关系,我每天必须花许多小时浏览德国报刊,收听德国广播,同纳粹官员们谈话,到党的集会上去旁听。我惊奇地而且往往是大吃一惊地发现,尽管我有很多机会知道事实真相,尽管我根本就不信任从纳粹方面来的消息,但是多年来一再听到捏造的和歪曲真相的报道,自会使人留下一种印象而常常受其迷惑。凡是没有在极权国家里住过多年的人,就不可能想象,要避免一个政权的不断的有用意的宣传的可怕影响,有多么困难,在一个德国家庭里,或者在办公室里,或者有时候在一家饭馆里、啤酒馆里、咖啡馆里,跟一个陌生人的偶然交谈中,我常常会从看来是受过教育的和明白事理的人的嘴里听到最蛮横武断的主张。显然,他们是在重复他们从广播中听到的或者从报纸上看到的荒唐意见。有时候听到这种胡说八道忍不住也照样要说说自己的意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会看到一种极为怀疑的眼色,一种默然震惊的神情,好像你亵读了上帝一样,于是你就会了解到,想要跟一个头脑已经变了样的人接触,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他认为凡事就是像希特勒和戈培尔悍然不顾事实地所说的那样。

慕尼黑协议、波兰和二战开始

1934年1月26日,也就是希特勒在他执政第一周年纪念日出席国会开幕式的前四天,德国和波兰宣布了签订为期十年的互不侵犯条约。从这一天起,波兰——在毕苏斯基元帅的独裁下,它自己也刚刚肃清了议会民主的最后残余——开始逐步脱离自从1919年复国以来的保护人法国,而越来越接近纳粹德国。这是一条导致它在“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远远没有期满之前就亡国的道路。

波兰也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上次看The Guardian的深度报道里讲波兰的pro和anti俄罗斯的矛盾,让我忍不住有一种想法……一片土地总是这么翻来覆去地苦难,不能说和人民无法摆脱对强权的迷恋没有关系。

绿色方案是对捷克斯洛伐克发动突然进攻的计划的代号。我们已经知道,它当初是冯·勃洛姆堡元帅在1937年6月24日制订的。后来,希特勒在11月5日向高级将领讲话时,又详细地做了说明。他告诫他们“对捷克人的突袭”应当“以闪电式的速度来进行”,而且可能“早在1938年”即予执行。
捷克斯洛伐克境内日耳曼少数民族的困境,对希特勒来说,就像一年以后但泽之于波兰一样,不过是一个借口,以便让他用来在自己所垂涎的土地上制造纠纷,进行颠覆,用来迷惑其友邦,掩饰他的真实意图。至于这种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希特勒已经在11月5日向军事领袖们所做的演说和绿色方案的头几个指示中表示得清清楚楚了:消灭捷克斯洛伐克,攫取它的领土与人民,使之归属第三帝国。尽管有了奥地利的先例,法国和英国的领导人仍然没有憬悟到这一点。整个春天和夏天,几乎一直到最后,张伯伦首相和达拉第总理同世界上其他绝大部分国家一起,显然还硬是由衷地相信,希特勒的全部要求,不过是要为捷克斯洛伐克境内他的同胞伸张正义而已。

在英国,似乎只有温斯顿·丘吉尔一个人看到了这一点。再没有别的人比他10月5日在下院的演说里把慕尼黑的后果说得更明白的了。
我们遭到了一场全面的十足的失败……我们正处在第一等的大祸之中。到多瑙河的门户……到黑海的门户已经洞开了。所有中欧的和多瑙河流域的国家都将一个接一个落入……以柏林为中心的……庞大的纳粹政治体系中……不要以为这是结尾。它不过是开始……
法国和英国在慕尼黑的投降是有必要的吗?阿道夫·希特勒不是在虚声恫吓吗?
说来矛盾的是,我们现在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所有战后还活下来的接近希特勒的将军都一致认为,要是没有慕尼黑的话,希特勒就会在1938年10月1日进攻捷克斯洛伐克,他们还认为,不论伦敦、巴黎和莫斯科会出现什么样暂时的犹豫,英国、法国和俄国最后都一定会参战。
而对这一段历史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德国的将军们一致认为,在这场战争中德国将打败仗,而且败得很快。
后一类人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凯特尔将军,他是最高统帅部长官,又是经常随侍在希特勒身边的宠臣。在纽伦堡审讯时,当问到德国将领对慕尼黑妥协的反应是什么时,他回答说:
我们特别高兴,因为没有采取军事行动……我们一直认为我们要用来进攻捷克斯洛伐克边境工事的装备是不够的,从纯军事的观点看,我们缺少能突破边境工事的手段。
盟国的军事专家总是估计德国军队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下捷克斯洛伐克,然而凯特尔的证词却说情况并非如此。除此而外,还必须加上后来成为德国最杰出的战地指挥官之一冯·曼施坦因元帅的证词。当他在纽伦堡(不像凯特尔和约德尔那样,他没有受到可能判处死罪的起诉)就慕尼黑事件时期的德国实力作证时说明当时的情况说:
如果战争爆发,无论是我国的西部边境还是我国的波兰边境,都无法有效防守,而且不论怎么说都毫无疑问的是,只要捷克人起而自卫,我们就会被他们的工事所拦阻,因为我们没有突破它的手段。

在德国吞并奥地利、侵占捷克斯洛伐克、撕毁协议闪电占领波兰,且已和英法宣战后…………丹麦和挪威,还在得到情报部门的通知说德国要入侵本国时一笑置之,丹麦国王开心地去戏院看戏;得到英国示警的挪威内阁认为没有必要采取措施。

除了目瞪狗呆我不知道说什么。

意大利

希特勒进军巴黎的时候,墨索里尼终于扭扭捏捏地参战了,然后——意大利32个师没有逼退法国6个师。

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一直要日本和德国反省战争,没什么人搭理意大利。想起了以前看的间谍小说里的无数意大利笑话。我初中时看过一本间谍故事集,里面主要是二战时期的故事,佐尔格什么的。里面有一个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盟军在欧洲大陆战场晚期,印刷了很多传单空投意大利军队营地,传单上写持传单前往盟军营地投降则既往不咎。然后有个意大利士兵带着传单来投降了,问:你们这传单能多印一点吗?我们那挺多人想来但是他们没捡到传单……

意大利军队仍然保持了每次出镜都成为喜剧担当的记录——德军被困斯大林格勒后,意方向德国军官询问本国部队在前线是否遭受了重大损失,德国军官回答说:根本没有损失,他们都拔腿溜了。

但不得不说,意大利人,躺平又看得开,还是有利于生活的。毕竟,顽强战斗的德国军队,28.5万人过去,除了运回去的2.9万伤员和2万罗马尼亚士兵外,剩下被俘的只有9.1万了;而这些进入西伯利亚战俘营的德国士兵,只有5000人最后能活着回国。

转折点

如果不是苏德的实际政治利益过于冲突的话,斯大林原本是想加入德意日瓜分世界的阵营的。剧情走到苏德蜜月期结束,冲突加剧的时候突然变得诡异和可笑,仿佛两个传销头子蛊王的交锋……

1940和1941年,希特勒在战争中遇到了两次较为严重的挫折。

一次是德国空军在轰炸英国空军基地时,误炸伦敦市区;英国政府以为德国是为了恐吓伦敦市民故意的,于是不再遵守战争基本法开始轰炸柏林;这一行动导致柏林市民的恐慌,将他们从之前“元首在外面开疆拓土,战争根本不会打到德国本土来”的迷梦中轰醒。希特勒随后对伦敦展开报复性轰炸。

第二次更为致命,是对军心的动摇。德国入侵苏联,在一阵摧枯拉朽的胜利后,发现俄国人居然不投降反而抵抗得更加坚决了,令德国军人十分迷惑——他们原本预计苏联群众会因为政府的一系列溃败而奋起推翻斯大林。一个沙皇时期的老将军跟德国人说:你们早来二十年我们肯定会支持你们(一起打红军),可是你们来晚啦……

说到斯大林格勒战役,我想起以前看的一篇文章,讲政府对战争的事后塑造。二战后的几十年里,欧洲和美国群众普遍认为斯大林格勒战役是二战的转折点;但是随着欧美政府在宣传上不断淡化苏联卫国战争,强调美国参战和诺曼底登陆,现在的欧美年轻人已经更多认为美国参战才是二战转折点了。

对犹太人的屠杀

苏联战俘的人数比其他各国战俘合在一起的总数还要多,大约有575万人。1945年盟军解放战俘营中的被俘人员时,生还的苏联战俘只有近100万人。在战争时期被德国人释放的或被批准到德军建立的伪军中服役的人大约也有100万。饿死、冻死、病死的俄国战俘达200万。其余的100多万人没有做出交代,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上证实这100多万人中的大部分,或者因上述原因而死亡,或者被党卫军保安处处死。据德国方面文件记载,处死的有67000人,这肯定只是一部分数字。

看到第三卷的结尾,28万德军出去,战争结束后5000战俘活着回来,已经觉得挺惨了。

等到第四卷作者开始像算账一样记录犹太人的存活数字,苏联战俘的存活数字,还有德国人的各种人体试验,就真的…………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了。

“最后解决”一直进行到战争结束时为止。它究竟屠杀了多少犹太人?这个数字一直在争论中。据两个党卫军中的目击者在纽伦堡供述,仅仅秘密警察犹太处处长卡尔·阿道夫·艾希曼就杀死了五六百万人。艾希曼是从事这种罪行的纳粹大专家之一,在“最后解决”创导者海德里希的指使下进行这个工作。纽伦堡起诉书上的数字是570万,与世界犹太人大会的估计数字一致。赖特林格对“最后解决”曾做过详细调查,他推断的数字要少一点——在4194200人到4581200人之间。
1939年住在希特勒军队占领区里的犹太人约有1000万。不论根据哪一种估计,他们肯定已被德国人消灭了将近一半。

如此巨额的伤亡,也只震慑住了人类几十年,看看现在全球右翼的抬头,就觉得可能真的离毁灭不远了吧。

1944年7月20日 刺杀希特勒

施陶芬伯格(Claus von Stauffenberg)

施陶芬伯格(Claus von Stauffenberg)

1944年6月盟军在诺曼底登陆,西线战线一路溃败,施陶芬伯格(Claus von Stauffenberg)在犹豫是否还要进行刺杀希特勒的计划。因为德国的战败已经不可避免了,但如果继续刺杀的话,会让德国人民认为是他们促成了最后的灾难(德国人民此时尚未认识到德国战败已成定局)。此时驻东线(苏联战场)的第二军团参谋长特雷斯科(Henning von Tresckow)给了施陶芬伯格一锤定音的答复:
“必须不惜任何代价进行刺杀的尝试。即使失败,在首都攫夺权力的尝试也必须进行。我们必须向全世界和我们的后代证明,德国抵抗运动的成员敢于走出决定性的一步,而且不惜为此冒生命的危险。同这个目标相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无足轻重的。”
施陶芬伯格在1944年7月20日刺杀失败后,在次日被枪决。仍在东线战场上的特雷斯科乘车到无人区,拉响手榴弹自尽。

施陶芬伯格刺杀希特勒的行动十分震撼,尤其是特雷斯科的这段话——如果和战后德国人对希特勒仍然迷恋的态度对比的话,可以说他们是少有的仍然清醒的良知了。

特雷斯科(Henning von Tresckow)

特雷斯科(Henning von Tresckow)

隆美尔也参与了这一次的刺杀行动计划。

在布格多夫和迈赛尔到达以后,事实真相就清楚了:他们不是前来商谈隆美尔的未来职务的。他们要求和这位元帅单独谈话,于是三人去了隆美尔的书房。
“几分钟以后,”曼弗雷德·隆美尔后来追述道,“我听见父亲上楼到母亲的房间去。”他接着说:
父亲同我走进我的房间。他开始缓慢地说:“我刚才不得不告诉你的母亲,我将在15分钟内死去……希特勒指控我犯了叛国大罪。鉴于我在非洲服役有功,给了我一个服毒自杀的机会。那两位将军带来了毒药。这种毒药在3秒钟之内就能置人于死命。如果我接受的话,对我的家庭将不会采用在这种情况下的例行措施……我还可以得到国葬待遇。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在15分钟内你将接到从乌尔姆的医院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我在赴会途中因脑病发作死去了。”
事情果然就是如此。

最后的时刻

就是在这种精神状态和健康情况下,德国元首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后的重大决定之一。3月19日,他下了一道总命令,要把所有德国的军事、工业、运输和交通设备以及所有的储备统统毁掉,以免它们完整地落入敌人之手。这些措施要在纳粹地方领袖和“民防委员们”的协助下由军事人员执行。命令最后说:“一切指示与本命令相抵触者均属无效。”
这就是说,德国要变成一片荒漠般的不毛之地。可以使德国人民在战败后维持生存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保留下来。
……
德国人民之所以能够幸免这一次最后的灾难,除了因为盟军的进展神速使得这次巨大的破坏无法执行之外,是由于施佩尔和一些军官尽了他们非凡的努力。他们(终于!)直接违抗希特勒的命令,在国内四处奔走,保证重要的交通、工厂和商店不被那些死心塌地服从命令的军官和纳粹党棍们炸毁。
德国陆军的末日现在来临了。

1918年德国在最后的败北以后,德皇逃跑,帝制崩溃,但支撑这个国家的其他传统机构依然保留了下来。一个人民选出的政府、一支德国军队的核心和参谋总部仍继续起着作用。但是1945年的春天,第三帝国却根本不存在了。无论哪一级的德国政权都不存在了,千百万三军将士在本土变成了战俘。千百万居民,一直到乡村的农民,全被占领军统治,他们不但要依靠占领军维持法律和秩序,而且从1945年的夏季到严冬都要依靠占领军所供给的粮食和燃料过活。这就是阿道夫·希特勒的愚蠢给他们带来的结果,也是他们自己那样盲目、那样死心塌地地追随他的结果,虽然在1945年秋天我回到德国的时候,发现人们对希特勒并不怎么痛恨。
人民还活着,土地也还在。但人民却茫茫然,流着血,挨着饿。当冬天到来时,他们在轰炸的劫后残垣中,穿着破烂的衣服不停地打着哆嗦;土地也一片荒芜,到处是瓦砾成堆。曾经企图毁灭其他许多民族的希特勒,在战争最后失败的时候也想要毁灭德国人民,但与他的愿望相反,德国人民并没有被毁灭。
只有第三帝国成了历史陈迹。

豆瓣的长短评不乏指点作者政治观点幼稚的人,但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作者本人有什么观点,而在于作者不厌其烦的史料罗列,为读者展现少量疯狂人类如何利用大众的无知无识而导演出一场亘古未有的世界大战,制造出骇人听闻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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